我們廠在嘉祥縣城東頭干青石板二十一年，門牌石邊框線刻這活兒，不是拿機器一掃就完事。去年光“嘉祥青石板門牌石邊框線刻工藝”這個單子，做了1287塊，廢了92塊，廢品率7.1%，比行業平均低2.3個百分點——數據在車間墻上的白板上貼著，藍墨水寫的，擦不掉。青石板得是嘉祥臥龍山老礦層的，含鐵量1.8%-2.1%，太軟的刻完邊框發毛，太硬的刀具崩口，我們試過17種料，最后鎖死在K-03和K-05兩個編號礦段。線刻不是畫線，是鑿，用的是0.8mm寬的平口鏨，左手壓穩石面，右手腕懸空往下送力，每厘米敲14-16下，慢了線浮，快了崩邊。有客戶非要0.5mm線寬，試了三塊全裂，青石的層理方向沒對上，橫著刻比豎著刻多耗11%工時，但抗凍融次數高到47次——這是山東省石材質檢站去年出的報告第8頁第3欄。邊框線得比字面低0.3mm，不然貼墻后陰影發虛，這個數是老師傅拿游標卡尺量了六百多次定的。我們不用激光仿刻，熱變形會讓青石表層微裂，顯微鏡下能看見0.02mm的龜紋，三年后遇雨就泛白。現在用的鏨子是聊城鍛打的，碳含量0.72%，比市面通用款多回火兩次，刃口壽命長1.8倍。有客戶問能不能刻雙線邊框，可以，但得把青石板厚度提到65mm以上，否則背面會透影，去年有塊45mm厚的試刻雙線，背光一照像蛛網。線刻完要過三道水：第一遍高壓沖洗浮渣，第二遍用pH值6.4的山泉水泡12小時去堿性殘留，第三遍陰干48小時再進庫——嘉祥本地濕度大，干太快石面會起粉。有次用自來水泡，結果邊框線第二天泛黃，查出來是余氯跟青石里的錳反應了。現在水箱里養著三尾錦鯉，水清了魚才活，水不清邊框就糊。刻邊框前石板得靜置七天，不是迷信，是讓內部應力釋放，我們測過，沒靜置的板子線刻后48小時內翹曲度平均0.17mm，靜置足的只有0.03mm。工具架上掛著14把不同角度的鏨子，最舊那把柄上還嵌著2008年的銅錢，老師傅說刻邊框手不能抖，心不能急，青石認人，你敷衍它，它就給你返工單。前天剛發走一批給曲阜的，邊框線深3.2mm，線寬1.1mm，允許誤差±0.15mm，質檢員用塞規逐塊卡，卡不過去的直接返工，不講情面。青石板顏色不是越綠越好，帶灰調的反而線刻后對比度高，拍照不反光，這點很多外地客戶不知道。我們廠門口那塊樣品石，邊框刻了又磨，磨了又刻，現在摸上去像綢子，但線還是清清楚楚——青石認實功夫，不認花架子。